第三十一章 债有主归 怨有头偿-《凡人:从乱葬岗苟道求生开始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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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沈墨紧贴着砖墙,一动不动。

    卧房内的声响透过窗纸沉闷地传了出来——杯盏轻轻碰撞的清脆声响、软榻吱呀的摇晃声、男人含混不清的说话声,还夹杂着女子低低的回应声。他紧闭双眼,仔细分辨着那些动静。

    秦玉的声音带着沙哑,还透着一贯的蛮横,正在讲述白日里在街市上看到的卖花姑娘,说那姑娘腰肢纤细、皮肤白皙,打算明日就派人去把她抬回来。侍女小声提醒说那姑娘已经订了亲,话还没说完就被秦玉打断了。秦玉嗤笑着说,订了亲又怎样,退掉婚约便是,要是那李家不识好歹,自会有衙门的人去查他的铺子是否干净。

    话语中的戾气,隔着窗纸都能让人嗅到。

    沈墨脸上没有什么表情。死气在他体内缓缓流转,顺着玉化的骨骼游走,平稳而冰冷。他宛如一块嵌在墙里的石头,没有呼吸,没有温度,连心跳都不存在,只是静静地等待着。

    屋里杯盏又响了几声,接着传来秦玉挥退侍女的吩咐。门轴转动,脚步声渐渐远去,房门被轻轻合上,落闩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
    一切安静了下来。

    油灯的火苗在窗纸上投下晃动的光影。屋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,是秦玉起身,脚步拖沓地走向床榻。床帐摩擦,锦被被拉扯,身体陷进褥子里发出闷响。随后,他的呼吸声渐渐变得绵长,带着酒后特有的浊重。

    沈墨睁开了眼睛。

    他左眼的清明瞳在黑暗中缓缓张开。窗纸的纤维、木格的纹理、内里栓子的位置,在他的视野中清晰地延伸开来。他伸出手,指尖抵住窗棂边缘。

    一缕死气从指尖渗出,细如发丝,顺着窗缝钻了进去,缠上了木栓。他意念微动,木栓被轻轻拨开,没有发出半点声响。

    他推开了窗户。

    窗轴转动顺畅,只发出极轻微的吱呀声,那声音刚一冒头就被夜风吞没了。沈墨侧身翻进屋内,动作轻得像一片枯叶飘落,脚踩在屋内铺着的厚毯上,连灰尘都没有惊起。

    他反手关上窗户,木栓落下。

    屋里比外面暖和一些,混杂着酒气、熏香,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腐败气味。油灯立在桌角,火苗在灯盏里微微跳动,将屋子照得半明半暗。雕花大床的帐子垂着,锦被下隆起一个人形,秦玉面朝里侧躺着,呼吸均匀。

    沈墨站在阴影里,目光扫视着四周。

    床头的墙壁上挂着一幅山水画,墨色已经有些暗淡。画后的暗格在清明瞳下一目了然,里面塞着账册和信笺。但他今夜前来,并不全是为了这些。

    床上的人动了动。

    秦玉翻了个身,面朝外。他眼睛闭着,眉头却皱得紧紧的,嘴唇嚅动了几下,含糊地嘟囔了句什么,像是在梦里骂人。

    沈墨缓步走到床前。

    脚步极轻,厚毯吸去了所有声响。他在床沿边站定,俯视着那张虚浮的脸——即便睡着了,嘴角依旧向下撇着,带着一股随时要发怒的戾气。

    左眼的清明瞳里,景象发生了变化。

    秦玉周身缠绕着数道黑气。

    那些黑气如同活物一般紧紧缚在他身上,有的缠在脖颈上,勒出深深的痕迹;有的绕在手腕上,像镣铐一样;有的缠在脚踝上,拖拽着他。黑气浓淡不一,有的淡得几乎看不见,有的却浓黑如墨。

    沈墨的目光落在一道灰白透青的黑气上。

    它缠在秦玉的右肩,怨念并不暴烈,却绵长哀戚。那是阿青的怨气,十余年来无时无刻不在啃噬着他的魂体,只是他自己从未察觉。

    另一道深黑的黑气缠在胸口,怨念里夹杂着绝望与不甘。那是林文父母的怨气。

    还有缠在左手的商贩、绕在腰腹的妇人、缚在右腿的脚夫……

    足足七道。

    七条人命,七桩血债。

    沈墨看着那些黑气,死气在体内流转,心中没有泛起半分波澜。他是从乱葬岗爬出来的死人,看惯了尸骨冤魂,本该麻木。

    但有些事,不是麻木就能过去的。

    床上的秦玉眼皮动了动,缓缓睁开了眼睛。

    他先是茫然了一瞬,眼神涣散,酒意未消。然后他看到站在床前的沈墨——一个脸色苍白如纸的陌生人,静静地立在阴影里,一双眼睛正看着他。

    秦玉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
    酒醒了大半,他张嘴就要喝骂,就要喊人。可声音还没出口,沈墨的手已经抬了起来。

    九股死气从指尖涌出,如蛛网般张开,瞬间裹住秦玉全身。死气细如发丝,却坚韧无比,钻进口鼻,封住声线,缠住四肢百骸。秦玉浑身一僵,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,半个字也吐不出来。来。手脚试图挣扎,却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。

    他圆睁双眼,脸上血色尽失,唯有惊恐留存。

    沈墨拉过桌边的圆凳坐下,动作迟缓而沉稳。坐定之后,他望着秦玉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,开口说话。

    声音平淡无波,仿佛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毫无关联的事情。

    “秦玉,秦太尉旁支第四子。今年二十八岁,常住城南别院,身边有四名护卫。”

    秦玉眼珠慌乱转动,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。他想用太尉府的名头来吓唬人,想问对方是谁,想喊出“你敢动我,秦家必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”。可那些话都卡在喉咙里,化作含糊的气音。

    沈墨并未理会,继续往下说。

    “十二年前的春天,你在城南街市相中了卖绣品的姑娘阿青。她不肯顺从你,你便指使护卫当街将她活活打死,把尸体抛入乱葬岗。事后,你怕她的魂魄到阴曹告状,便从长生阁请来咒师胡老鬼,给她种下锁魂咒,将她的魂魄困在坟茔,让她日夜遭受咒力的啃噬。”

    秦玉的眼睛瞪得更大了。

    阿青这个名字,他已经多年未曾听闻。那个卖绣品的姑娘,模样已有些模糊,他只记得她临死前瞪着自己的双眼,黑沉沉的。

    沈墨的声音仍在继续,平铺直叙的一件一件数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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